青鸟专栏 列世界第三被联合国批评 澳洲难民政策难定?

地球眼泪 – 难民之殇

撰文:李晶

8月的某一天,朋友A介绍给我一位州政府负责贸易的年轻官员B。三人相谈正欢之时,聊到了阿富汗局势和澳洲政府对阿富汗难民的政策。B陈述到,莫里森总理承诺3000个难民名额,并且是从年度人道主义计划的名额中抠出来的,并没有额外增加名额。A一听到,立刻一拍大腿说“太好了,还好难民总数没有增加!”。话音未落,B的情绪就被点燃: “好什么呀?这简直为人道主义蒙羞!”。 我心道,糟糕,这是文化冲突、世界观不一致、价值观背离了,破解之法唯有找替罪羊了。于是我花了两分钟,痛批了莫里森政府应对全球变暖、人道主义危机和新冠疫情的种种不堪,迅速的在我们三人之间建立了统一战线。看来,我不得不调研一下这个差点把友谊小船掀翻的难民问题了。

全球难民概况

从定义来讲,不可将寻求庇护者(Asylum Seekers) 和难民(Refugees)混为一谈。一个人可以逃离母国寻求他国的庇护,但是他的难民身份需要得到所在国的承认才能算数。根据联合国难民署2011-2020这10年的数据,全球有8200多万人因为战乱、迫害和人道主义危机而流离失所寻求避难,其中被定义为难民的数量超过2600万人:

  • 全球难民中接近60%来自4个国家:叙利亚(670万人)、委内瑞拉(400万)、阿富汗(260万人)、和南苏丹(220万)
  • 而接受难民数量最多的国家是:土耳其(350万)、哥伦比亚(170万)、黎巴嫩(100万)、伊朗(近100万)、巴基斯坦(140万)、乌干达(140万)和埃塞俄比亚(近100万)
  • 大家翻开世界地图看一下,就可以知道:土耳其和黎巴嫩就在叙利亚旁边,哥伦比亚临近委内瑞拉、伊朗和巴基斯坦背靠阿富汗、乌干达和埃塞俄比亚则接壤南苏丹。由此可见,大部分的难民(约73%)都被战乱国的周边国家直接吸纳了。

在发达国家中,过去10年德国接受难民的数量一枝独秀(127万),美国紧随其后(78万),法国也不甘示弱(约44万)。根据我对数据的不完全拼凑,估计澳大利亚过去十年的难民安置数量在7万左右。

澳大利亚与德国有很大的区别:

  • 当发生战乱时,由于边境管控存在难度,大陆上的寻求庇护者一股脑就从边境涌入德国,德国社会会受到直接冲击,面对很现实的人员安置问题。
  • 而澳大利亚由于岛国优势形成巨大的缓冲。澳大利亚的难民有三个来源:1.寻求庇护的人持有效签证坐着飞机来,2.直接从海上偷渡来,3.联合国难民署推荐来。这些人到了澳大利亚以后,联邦移民局会根据情况进行审核,进行拘留或发放相应的难民签证。

从联合国推荐来澳的难民,一般是在临时避难国呆不下去了(要被遣返来源国)或者特殊情况(例如家庭团聚),这种难民被称作Resettlement Refugee(再安置难民)。

澳大利亚是《1951难民公约》145个的签署国的一员,这其中参加联合国难民署Resettlement Program (再安置计划)的仅有30多个国家,都是些相对较发达的国家。

澳大利亚联邦政府网站声称 “如今,澳大利亚、美国和加拿大是世界上再安置Resettlement难民数量最多的三个国家”。 然而,在动辄百万计的难民面前,每年几万的再安置难民显得杯水车薪。例如,在2015年,德国接受到的新难民注册有整整100万人,同年,澳大利亚却以5,211的“难民再安置数量”成为政府口中的“世界第三”。

国际舆论与国内政治:

事实上,联合国难民署的官网上对澳大利亚“世界第三”的难民政策是持明显的批评态度的。难民署指出,澳大利亚政府对那些未持有效签证进入澳大利亚国境的寻求庇护者(Asylum-seekers)实行了非常苛刻的政策,剥夺了他们在国际法规定下的很多权益。这个观点在澳大利亚法律委员会(Law Council of Australia)的Asylum Seeker Policy文件中得到了佐证。与此同时,在2021年1月召开的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一次有关澳大利亚的听证会上,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国(47/122)对澳州的难民离岸拘留政策提出了直接的批评和建议。

澳大利亚难民政策时间线 (source: Wikipedia.org, ABC.net.au, aph.gov.au)

关于澳大利亚难民潮的知识,有助于我们了解澳大利亚今天的人口构成\多元文化和政治分歧。

二战欧洲难民

  • 1930年代,约7000德国难民从纳粹德国逃难来澳洲。1945年,联邦政府成立移民部并提出“Populate or Perish 增加人口,避免消亡”的口号。二战后的8年间,大约20万欧洲难民(大部分来自波兰)涌入澳大利亚并定居。最初以盎格鲁撒克逊人为主的澳大利亚,第一次迎来了不同文化、语言和生活方式的融合。

越南/柬埔寨“船民”

  • 1970年代越南战争尾声,东南亚国家承受巨大难民潮的压力。少数越南难民选择乘船前往澳大利亚,被成为“船民”。此时(1973年)工党惠特曼总理刚刚废除了“白澳政策”,政府奉行没有种族歧视的移民政策。从1975年到1982年的7年间,超过66000名印支难民进入澳大利亚,其中54000多人为越南难民,另外约有12000多名柬埔寨难民。

“经济难民”与“政治难民”

  • 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,澳大利亚民众对“船民”的陆续抵达开始表示担忧,要求采取严厉措施。时任工党霍克总理称这些人为“经济难民”,他们并未收到迫害,而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而来。作为应对,联邦政府在西澳Port Hedland建立了第一个拘留所,用来审核船民的身份并决定去留。
  • 与此同时,澳大利亚迎来了一批特殊的“政治难民”,四万多名中国公民于1989年6月4日前后抵达澳大利亚,以人道理由获得了澳大利亚永居权。

太平洋解决方案/中东难民潮

  • 1996年自由党总理霍华德当选,并于同年宣布减少移民和难民数量。2001年,霍华德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,史称 “太平洋解决方案”,包括。:批准军队在国际海域拦截“船民”,与新西兰和瑙鲁政府达成协议为“船民”提供临时庇护,在瑙鲁和巴新的Manus岛建立拘留中心,并出台法律遏制中东船民的到来。据称,霍华德总理对船民的强硬政策,是他当年连任的原因之一。
  • 一个著名的案例是2001年,挪威商船MVTampa在公海救援了438名阿富汗“船民”却被澳大利亚政府派遣特种部队进行驱逐,阻止该商船进入澳洲海域,引起两国外交危机。该商船于2002年获得联合国难民署的Nansen难民奖章,以表彰他们公海救援的英勇行为。

工党与联盟党的政策调整/叙利亚难民潮

  • 此后,工党与联盟党在难民问题上几经较量。“太平洋解决方案”也两度沉浮。
  • 从2013年9月联盟党(自由党和国家党)执政以来 ,“太平洋解决方案”的很多措施到了实质性的保留,对船民实行相对严格的政策。
  • 2015年,澳大利亚决定将针对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从伊拉克扩展到叙利亚,与此同时宣布为叙利亚开放12000个难民签证。
  • 截至目前,澳大利亚每年大约签发13,750份人道主义签证,其中大约40%发放给难民。
  • 本次莫里森政府承诺为阿富汗难民额外预留3000个难民签证的名额,这意味着在人道主义签证发放总数不变的情况下,难民签证的比例可能大幅上升。舆论认为,澳大利亚对阿富汗承担的责任不及其他盟国,例如加拿大和英国各自承诺接收2万名阿富汗难民。

大部分人读完这篇以后,肯定会说,嗯,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。然而,正是这些奇怪的知识,区分了人与人的关注点、导致了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不同。如果我们想交不一样的朋友、进入不一样的圈子、抑或是对政治产生了兴趣,那么这些奇怪的知识可能正是你需要的种子。

可预见的是,在即将到来的联邦大选,难民政策/人权问题会是一个针锋相对的话题。政党大概率会本着对内安抚为主,继续顶住国际压力为辅的策略,一切为联邦大选服务。以上作为背景知识,在大选时谈及难民问题时供各位参考。所有信息来自网络,由本人整理并加入了部分自己的理解,如有纰漏,概不负责。

青鸟已经振动翅膀,一切都将不同!

2021年9月6日,于阿德莱德

青鸟,是凤凰的前身,传说西王母驾临前,总有青鸟先来报信。文学上,青鸟被当作传递信息的使者。我叫李晶,2005年来澳求学4年,私企职业经理人6年(融资、理财、咨询)、政府高级公务员6年(战略、招商、拨款), 2018年金合欢奖(澳大利亚10大杰出华人青年)和2020年澳中杰出校友奖(社区贡献奖)获得者。未来,希望能成为华人社区民主/法律科普的践行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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